艺术家专题网站--中国艺术品理财网----中国艺术品理财网，艺术品，理财

文献名称: 丁立镇提出中国画发展的周期论

日期: 1986-06

      ６月，《美术》发表丁立镇的文章《中国画发展的周期论》。文中写道：中国画的命运如何，任何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引人关注。有的说"该死"，要被"现代绘画"吃掉；有的说"该活"，哪个也"吃不掉"。李小山匹马单枪勇敢地杀向中国画论坛，向中国画古老"城堡"掷出了一枚"手榴弹"，激化了这场论战。越来越多的人对中国画进行宣判，论点纷纭，各执一端，但似乎缺少从事物发展本源上对中国画进行探讨和思考，以至不能解除人们的"苦恼"和"惶惑"。

      事物总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变化着发展着。任何事物都包含着肯定的方面和否定的方面，都是二者的统一体。肯定方面规定着事物性质，是其赖以生存的方面，否定方面与此相反，是促进事物灭亡转化的方面。事物发展的方向和进程，就是这两个方面的统一和斗争所决定的。马克思说："任何领域的发展，不可能不否定自己以前的存在形式。"事物从肯定到否定，再到否定之否定，经过两次否定而达到新的肯定，就完成了事物发展的一个周期。从形式上看这个周期似乎经历了一个"小圆圈"，仿佛又回到了出发点，其实这圆圈不是封闭的，而是螺旋式上升的。这是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用这个规律去考查中国画的命运，就可能不感到"惶惑"和"苦恼"了。

      连绵数千年的中国画，虽然发展缓慢，但是仍然经历了若干个周期变化。研究一下这些周期变化，可以看清当今中国画发展的脉络和方向。且看魏晋时期，以顾恺之为代表的绘画对于秦汉以来的绘画形式就是一种否定之否定。否定了某些稚拙、粗糙、原始的因素，保留和发扬了秦汉绘画重传神及以线为基本造型的基本特点，发展了和创造了紧劲流畅、细密精致的"春蚕吐丝"等新的形式，达到了新的肯定。

      唐代吴道子否定了当时画坛盛行的"铁线描、游丝描"和设色浓艳的形式格局，创"兰叶描"和"焦墨薄彩"的"吴家样"，奠定和巩固了中国画以线为基础的基本格局和发展方向，开百代之画风。这是一代"突变"和"飞跃"。使中国画上升到一个新高峰。

      宋代梁楷又否定了在其以前的"焦墨薄彩"、"工笔重彩"及细致的线描变化，创造"减笔""泼墨"崭新的人物画形式格局，开写意人物画之先河，前无古人，在当时是多么"现代化"啊梁楷认真学习过李公麟等前辈大师的"细笔画"，对其大胆否定，又非全盘否定，保留了某些精华，发扬并强化了前人绘画中追求神韵的观念，既尊重客观物象，又不受其局限，笔随心意，表现自我理想的意象。抑制了线的因素，把线扩展到浓淡变化丰富的"面"；强化了墨的作用和渲染的功能，把单层次的墨色推进到无穷的层次。从而与前人形式格局有质的不同，但又不脱离传统之渊源。在中国画发展史上，这种突变和飞跃是多层次的、纵横交错的，这是不应否认的。一次突变和飞跃，也就是一个发展周期，当一个周期完成时，会有一个相对的稳定和巩固时期，中国画的稳定、巩固期是比较长的，而且其曲折性也十分明显，有时还发生相当大的倒退。唐宋时中国画可谓高峰阶段，行进到明清，特别是清代，被皇室捧为"正宗"的"四王"画派，因袭复古，脱离造化，垄断清代画坛，导致中国画特别是人物画　急剧僵化和没落。但也有上升的因素，石涛、八大以及后来的"扬州八怪"等杰出画家，冲破"四王"画风之束缚，在山水花鸟画领域中开创新的形式规范，可以说使中国画发展到一个新周期。

      我们试作一番概括：把前面列举的中国画发展的一些周期运动，看做"小周期"，把从秦汉更远的绘画这里暂不论及　到清末民初这漫长的二千多年视为一个"大周期"。这个大周期虽有否定、肯定的斗争，但总趋势是适应封建经济基础和意识形态的。随着"五四"新文化运动开始，到新中国成立，一个崭新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指导下的中国画发展的"大周期"早就开始了。从这个意义上讲，李小山说"中国画进到尾声阶段"是可以的。

      变革的过程就是两次否定的过程，否定在发展过程中起承上启下的联系环节的作用。其实质是新的存在形式对原有存在形式中的腐朽、过时的东西的克服，把积极的、合理的东西保留和吸收。不是把从前存在形式一笔勾销、全部抛弃。新的中国画不是凭空产生的，是从老中国画的母体中孕育出来的，与老中国画有某些质的区别，又有深刻的内在联系。这种既变革又继承，既克服又保留，即黑格尔称做的"扬弃"--发扬而又抛弃。

      应该注意，由于绘画艺术的特殊性，对它原有艺术形式的否定，较其他事物有不同性。艺术原有形式虽被否定了，但它仍有一定美感价值，往往还会有人用这种旧形式创作新作品，在一定条件下还可能推陈出新，创造新形式。人们审美意识常有周期性的循环反复，被认为陈旧过时的美，冷落了较长时间后，回首一看，可能又有新鲜的美感。现在被否定了的中国画旧形式，说不定若干年后又觉新鲜了。所以用"创新"一词表达中国画发展方向似欠考虑。艺术形式的否定之否定，在很大程度上是创造新的形式，使艺术更加丰富多彩，更适应时代发展所引起的人们日益增长的美感需要。"材料翻新"固然是创造新的中国画形式的一个方面，但不等于说使用原有材料就是守旧，就创造不出新形式的中国画，这都表明，所谓"跨出中国画系统的界限"，把现在的中国画只当作传统保留画种来理解--即当作"老古董"束之高阁的观点，才是一种"幻想"、"稚气"和"理论上的混乱"。事物发展中的联系性、继承性是不能抹杀的

      我们还可回顾一下中外历史作为鉴戒：俄国十月革命后曾出现一个"无产阶级革命派"，他们宣称"继承的联系是不需要的"，要创造出与以往文化毫无共同之处的更高类型的文化，要抛弃全部的"过去"，甚至要把革命前的铁路"挖掉"，他们诗人鼓吹道："为了我们的明天，我们将拉斐尔火葬，我们要把博物馆破坏，我们将艺术花朵加以摧残……"列宁指出他们"全是胡说"，斯大林嘲笑他们是"穴居野人"。当年林彪、"四人帮"以砸烂一切"封资修"，"大洋古"为名，妄图毁掉中外一切文明成果，所造成的危害超过俄国"野人"。这里引用俄国和中国两段历史教训决没有影射今人之意，但是我们从这反面事例中引起一点警觉，促进从事物发展规律上思考中国画的问题，还是有益的。

      在新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和审美观念指导下形成的新的中国画，究竟是什么面貌，谁也不能确切地预料，但是，它将仍然姓"中"，仍然不同于西画，仍然是具有新的时代精神的中华民族精神，仍然是"在中国画系统界限之内"的独特的绘画体系。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将发生重大变化，审美结构、创作观念虽将发生变化，然而这种变化，同样也是按否定之否定规律进行的。同样也是有继承和克服的两个方面，不可能把原有观念完全中断而一切从零开始。任何人也不可能把十亿中国人民推到一个"绝对真空的世界"，教给他们一种全新的全世界都喜爱的"世界绘画"，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真理、科学技术可以没有民族界限，但艺术会有。世界可以大同，艺术不会也不可能大同，艺术的多样性将长存，地域、群体、个人之间的艺术观念的差异是消灭不了的。这是不依某个人某个权威的主观意志所决定的。中国画的鲜明的民族特点不但不能抹杀，有出息的中国画家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发挥理性思考作用，有意识地把新的中国画与西方绘画拉开距离，走自己的路。有人不主张叫"中国画"，不要中国画，真有点把自己的"金碗"丢了，捡人家的"洋磁碗"的味道。我们应当自重，应当不卑不亢。只有走充分发扬民族绘画的优秀特点的道路，才能走向世界。

      中国画的周期运动进展的迟缓，一个"小周期"也要几十年几百年，"大周期"则两千多年。西方在１９世纪以前写实主义绘画的发展周期也是几百年。印象主义在１９世纪末期兴起，有３５年的优势。之后，一些新的艺术流派--未来主义、野兽派、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都没有印象主义时间久，艺术流派相继被取代，至２０世纪，流行最久的抽象主义也只风行了２０年，新的艺术流派风格又不断问世。这表明世界范围内绘画艺术发展的周期时间越来越短，未来世界艺术流派的发展变化速度将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目前西方艺术发展出现了"瞬态化"的趋势。随着现代中国的社会巨大变革，经济建设和科学技术走向和正在走向高速率，可以预料，中国画发展运动的新周期的速度将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