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有些画家鲜有挘作，不容败笔，看得你拜服；有些画家则只管尽兴画，画完拉倒，再画，这种性格的人，我真想拥抱他。

      002有些人太会画画了，以至于简直是在调戏绘画，没了对艺术基本的尊重和痴爱，除了娴熟的技巧，什么也没有。

      003大师的画作看多了也伤人！他们画得太好了，怎么画都不会错，那怕只是随手塗摸几笔，也魅力四射。他们永远都是那么神秘莫测！巨大的差距，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块料。

      004、98年看李可染“东方既白”回顾展，连他早期白描 “天王送子图”和抗战宣传画也见到了。一位朋友激动地说，还是这样好，原来大师也有画不很好的时候，给我留点信心！

      005有两年周末几乎全在美术馆、故宫绘画馆度过。一天到晚走着、站着、看着……后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似乎有无尽的想法，其实只是一片空白，至今还记得同学葛欣累得抱着故宫的大柱子滑坐在地上的样子。

      006看了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对佛的境界忽有所悟：佛迷缝着眼睛，一脸的慈祥安泰，看着芸芸众生，就象上了岁数的老人看着自己的小孙子，不论孩子们怎么闹怎么淘，都是可爱的，她笑微微的，仿佛在说：玩吧，闹吧……

      007学步的婴儿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往前走，小嘴咧着笑着，因为体验到了自我实现的快乐，忽然一个踉跄跌倒，小脸上的五观扭在一起地哭，哭完，依然摇摇晃晃地学步——人要掌握自己，学习更多知识技能的愿望是骨子里就有的，摔上几跤，算是学费，只是到了后来我们很多人不愿付学费了。

      008托尔斯泰形容列宾：这样地富于技巧，简直看不出技巧在什么地方。这话用来评论齐白石、吴昌硕倒也很妥帖。

      009（大学老师给学生布置作业——）

      老师：请大家就世界粮食紧缺问题谈谈自己的想法。

      美国学生问：老师，什么是世界？

      欧洲学生问老师：什么是紧缼？

      非洲学生问老师：什么是粮食？

      中国学生问：老师，什么是自己的想法？

      老师的作业是：请大家谈谈自己的想法！

      010多年前和一位朋友在故宫绘画馆看一个展览，他一个劲地要我给他讲讲好在哪儿，可我只想静静地看，不想说话。他对我颇不满，看完展览在出口处，见立一牌：心游神骋，静观无语。

      011什么东西到了要呐喊提倡的程度，不免让人怀疑那东西要濒临灭绝了，如稀有动植物！

      012画画的人最爱讲“感觉”，感觉不错！感觉不对！找自己的感觉！好象自己很有感觉似的，其实，有的人未必有什么感觉，若说有，能保准那是自己的感觉而不是别人灌输给你的吗？

      013说中国人物画不如西方？那是当代中国画坛披上西方人物画教条，自己叫自己给骗了。

      014偶尔翻出十几年前的小品习作，稚拙、生涩，却有一种执着与认真在，那近乎痴迷的认真直逼我面，竟令我感动。艺术说到底贵在一片痴心！

      015“从提香到戈雅”，不让拍照，不让触摸，（灯光极幽暗，如同闹鬼——鬼影晃动），现在连当代书画家的作品展也不能拍照，不能触摸了。有一次在世纪坛看展览，也是禁止拍照（不用闪光灯也不行），我拎着相机兀自转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始终不远不近的跟我保持着距离，片刻不放松。

      016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画出一幅自己完全满意的作品，每幅作品都带着许多的遗憾。于是刻了方印：常常今是而昨非。

      017八九岁时，画毛泽东像，画了很多遍总也不像，火了，发誓一定要画像，不像，就永远画下去！一张又一张，画了很长时间，几乎要埋葬我对绘画的兴趣。但为了那句誓言，仍咬牙画下去，终于，不经意中，画出了一副，简直完美！从此，再没画过毛泽东像！

      018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似乎没什么用，但我却很喜欢：宗教、哲学、浩淼的宇宙……

      019我们民族的实用、功利观念很重，“学以致用”嘛！几千年来的以文立国，有重文的传统，其后遗症是国民的长于言辞，轻于身体力行。对那些搞数理科研的人我始终抱以相当的尊敬！

      020传统社会中，忠臣孝子之书画必为圣贤大家，贼臣逆子书画则必定“当唾弃之”——道德标准明显地超越甚至取代了艺术标准。

      021年近四十，仍不懂迂回，凡见高低作品，好作快人语，否则，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也！

      022我们敬神，是希望神保佑我们升官发财、儿子考上大学、有份好工作……  “有奶便是娘”！传统观念中有太多的功利思想。“敬神如神在，不敬神不怪，敬神如神来，可来可不来”便是很好的佐证。好死不如来赖活着！抗战时期会有那么多的汉奸、狗腿子，似与这种观念不无关系。

      023出版业从没像现在这样火过，各式各样的图书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画册多得匪夷所思，庞大如火车站候车大厅的书店和书架（如候车厅的椅子），几乎摧毁我对艺术的最后信念。

      024入伍后，部队搞新兵思想摸底，有一条是：“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工工整整在那空着的横线上写道：做艺术的信徒！

      025我顶讨厌那种不懂装懂假模假式的风雅客，台上歌声刚一起，下边掌声哄然巨响，耳边有人冲你叽叽呱呱“真棒！真棒！是不是！”甚烦！懂音乐的人有这样听音乐吗？有的人也是这样看画的啊！

      026有人说：“画画到最后不是看谁画的怎样，而是比谁活的时间长。齐白石要活不到九十七就没有齐白石，你把他们都熬死了，你就成了大师”！我不信坐在那里悠闲地扇着扇子，就能扇出个大师来，王八能活一万年，能成为艺术大师么？

      027真是不可思议，音乐看不见也摸不着，却那么令人感动，使人着迷。音乐该是这世界上最高级的艺术表现形式吧！

      028毕加索：去了一趟枫丹白露森林，就得了消化不良症！每遇大展，去一趟美术馆就会患上展览消化不良症。

      029看陕北安塞腰鼓能看得我泪不自禁，那不只是美，更是生命的宣泄和欢歌！

      030车也是有生命的，不信？春节期间，阵阵猛烈的炮竹响，惊得院内的车辆尖着嗓子呜呜哇哇的叫个不停，象被吓掉了魂似的。

      031不少人抱怨我们现在吃的蔬菜没有蔬菜味，瓜果没有瓜果味，鸡蛋没有鸡蛋味……，一专家说，不用担心，到了下一代，他们吃惯了这些，就会认为鸡蛋就是这个味，黄瓜就是这个味……

      033与友在美术馆看吴冠中画展，一巨幅作品点画狼迹，不辨何为，近视之标笺注：老墙。远视之，莫可言之，友连连叹妙，我问其是否看懂，答：懂了，甚佳，老墙跃然面前！我问：如不标明老墙，君能看明白否？答：不能。绝倒。

      有一次和一位文学博士（同事）在荣宝斋看画展，遇一衣衫褴褛者，背着条斑驳的蛇皮袋兀自看着，自言自语地评点画作，一路看下去，窃窃私语……，我那博士同事为此感叹良久。

      很多人爱谈吸收和结合，我有点怀疑。固然什么都可吸收结合，鸦片还可以被人体吸收用来治病呢，但用不好就会上瘾变成吸毒，我倒想吞下几个大师然后变成新的大师，但又担心我的胃还不够强健，我怕自己消化不了。

      美国艺评家谈到唐马陶俑时说：中国的三度空间塑造达到如此伟大的成就，我真希望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从10世纪以后，这传统就忽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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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 画着 想着 2011-6-29